鱼饮水,还吃药

我原来是有太多问题的
爱上我就好象习惯了早晨一起床就抽烟,空腹喝咖啡
我喜欢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想找个地方住院
让医生每天给我打一针
晕晕地晒太阳
最近睡觉前总是听到爸爸大声喊我的名字
全靠你了
一个月300块的小药丸
嫩粉的颜色光滑的表面
看着就让人很安心
他在电话那头忧心忡忡地说
你需要去医院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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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故事里的女人

上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女生给我留下很深印象。她长得不难看,大眼睛,浓眉毛,喜欢咧开嘴笑。和大多数那个年龄的女孩差不多,她喜欢看台湾言情小说。琼瑶已经有点过时了,就看席娟的,每天如痴如醉。

十六、七岁的少女,心里似乎总有很隐秘的东西无法排遣,就象幼儿园的小孩刚刚得到一件新玩具,偷偷藏起来,怕被人一眼看了去,又总忍不住有意无意地拿出来跟人显摆显摆。那种微妙感情的产生是分先后的,看言情小说的女孩,总是比旁人知道感情这回事早一些,也当真一些。慢慢的,她显得与众不同起来,经常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坐在学校花园边的铁架上发呆,两眼直钩钩地盯着来来往往的高个子男生。有一次,她突然对一个陌生的男孩说,你别过来了,我不爱你,也不恨你,你走吧!表情是那种哀哀的,怨怨的,好象刚刚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小妇人,倒把那个傻乎乎只知道打篮球搞到一身土的男生吓了一大跳。

再后来我们去军训,每天都要顶着火辣辣的日头站军姿,走正步,大家都灰头土脸的,她却好象如鱼得水一般,每天脸上红艳艳,和教官们打成一片,唱歌,跳舞,无不精通,到了站军姿的时候,她经常突然手捂住胸口蹲下去,眉毛痛苦地皱成一团,男生来扶,老师来搀,通通无济于事,只有教官过来抱起她或者背在肩上,才会乖乖就范。从军营回来后,每天传达室的阳台上都有她十几封信,那些来自绿色军营的信,字大多写得很难看,却是当时校园里女生们珍藏的宝贝。男人、男孩,这是个问题,从那个时候开始纠缠一个女人,从小到大。

当军营来信逐渐减少直到被写给新一届女生的信笺取代后,她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了,经常自言自语道,我是一只白色的天鹅,只能孤单地浮在水面,或者,我看着玻璃,玻璃上只有自己的影子,隐隐约约地,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些话如果写在日记里自然无妨,一旦那么顾影自怜地说出来,就让人有点不舒服。更可怕的是,在她的感召下,有若干女生都出现了这样的症状,如果突然走进教室经过她们身边,会以为自己在人艺小剧场,身边的人都是在练习台词的演员。

到了高二,学习的压力越来越重,云里雾里的仙女一个个打落凡尘,开始发如飞蓬地埋头苦读,只有她还是那么懵懵懂懂的样子,说着不知所云的话。我去过她的家,很普通的工人家庭,她父母为她的成绩担心,说这孩子放了学就回家,也没见有什么早恋的迹象,怎么成绩就是上不去。

那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习惯打开收音机,听电台的午夜节目,突然发现班级里的另外一个女生,每隔几天就拨打热线电话,说她父母离异,继母对自己不好,还说自己得了绝症,惹来众多听众的关切,可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她家里双亲健在,并没有离婚,相反关系很好,她的身体也一直健康,连感冒都很少得。经过几个晚上我确认那个拨打热线的女孩是她后,开始留意她的举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是个活泼好动的人,总是跑东跑西象一只忙碌的小蜜蜂,我没有问过她关于打热线的事情,也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只是从此不再听那个午夜节目,只听音乐台的广播了。

当那个女孩拨打热线撒谎的事被公开揭发无地自容的时候,我已经提前离开了高中校园,几年后从别人嘴里得知爱看言情小说的女孩在高半夜凉初透考考场上作弊被监考老师逮住,态度强硬,不肯交出小纸条,把老师惹得极为恼火,虽然后来她跪在地上求老师放过一马,依然被取消了考试资格,当门成绩作废,没有考上大学,而且后来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也许不干言情小说的事,可是从那以后,我对香港台湾的言情小说敬畏三分,再也不敢卒读。

我小心地避让着每一个可能在言情小说里出现的情节。16岁时收到第一朵情人节玫瑰,走在朔风刺骨的午夜街头,羞愧得抬不起头来。手里仿佛不是玫瑰,而是炽热的火球,拙劣的情感告示。我尴尬地拿了一会儿,就把它塞回那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手里说,什么破花,都蔫了,你留着送别人吧。两个月后,我提出分手,他温热的手带着遗憾从我脸上划过,其实彼时有一封写了好几天的信就在我口袋里揣着,他不知道,这段青涩的感情使我根本无法启齿。

真正的初恋男友来了,一切都发生得快而自然,我不再害怕浪漫的情节,甚至以为可以永远。他说,跟我走吧,就算推轮椅,我也可以把你推到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坐在半山腰的破厂房里,因为是从工厂偷来的电,灯光昏暗。我摇摇头,你自己走,就跟他们说我们是一起的,不要让他们知道,我想死在这里。

他默然,然后默许。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不去试试看,怎么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永恒的机遇?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们带着简单的行囊,坐上西去的火车,远离海滨小城。在走走停停的一年里,我总是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不同的床上冒着冷汗醒来,恍惚中搞不清楚自己身在哪里。是做梦吗,我看看周围的墙,地上的狗,桌子上的稿纸——不是,是真的,我们都走了这么远,这么久。

直到他在到西安第一天夜里失踪,八天后回来拿走了行李,三十天后偕同那个美国老女人回到海滨小城来和我告别,两年后远走高飞去了美国我才知道,是梦,总要醒。

我只身来到北京,带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在之后的一年里,由于恐慌陷入故事情节,也由于生活所迫,渐渐选择了遗忘,那把小刀,早已不知锈蚀在哪里。我认识了张浅潜,一个典型的双鱼座女人,一个多才多艺却处世慌张的女人,一个站在镜头前就生龙活虎的女人,她好象永远分不清什么时候自己是在舞台上,什么时候是在现实的生活里。喝酒的时候我问她,你有没有想象过,将来会有一个和你日夜厮守的男人,你们如此接近,以至于你打嗝,放屁,睡觉时的呼噜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她惊讶,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我还认识了阿飞,一个典型的天蝎座女人,一个处心积虑却破绽百出的女人,一个无力争斗却不甘示弱的女人,一个爱上什么就几乎要忘掉自己的女人,她说,我在失去性欲,她又说,我要PP裙裙,我要宜家家具,我要让那个男人好看!

我晕,女人还真的有点不可理喻。女人天生就是这样吗?只见新人喜,不见旧人哭。女人天生要作对,女人要么成为互不感冒的冷漠路人,要么不自觉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成为亲密无间的战友,惺惺相惜,兔死狐悲。

我已经无法浑然不觉地充当故事的主角,故事却天天还在不停上演,关于很多男人和女人,关于我自己。我开始理解那些言情小说的作者和读者,开始理解婚外恋的老话题为什么还没老掉牙,还在吸引我的眼球。只是,我在努力挣脱前一个不再诱人的故事,回到柴米油盐、瓦斯水电的现实,再从现实跳入另外一个看起来更诱惑的故事。清醒和懵懂一直交替出现在每个女人的头脑里,我们的长发蓄起的不是智慧,却是斗智斗勇的无数故事。从小红帽、灰姑娘到后来的林黛玉、野蛮女友(自从这个韩剧热了中国,街头的淑女少了,豪放女子却多起来),如果没有男人,故事就没了男主角,没了撰写者和读者,那就完蛋啦,女人将成为故事里苍白的游魂,故事也会淡出个鸟来。

可能根本不是因为女人甘愿活在故事里,实在是生活和感情原本就无法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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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2

猛子:

挂了电话以后心情沉重,我也真是的,眼看着快要见面了,为什么还这么紧张和变半夜凉初透态呢?其实你应该知道的,既然我去了,就无所谓等待,等一天,等两天,有什么关系,现在不也是天天在等吗?我也知道,很多事情是你无法做主的,本来就是为了工作而去,自然不会迁就个人的儿女私情,但是,我在乎的也许只是一种态度,一句体贴的话,不能做主不代表不能争取,即使是我自愿的,也不等于在那里等待就是我咎由自取。

一个晚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多分享一点彼此的温度,意味着可以在睡前紧紧拥抱,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我争取的只是一个晚上,主人比黄花瘦席不是也说过吗,只争朝夕,呵呵,女人真的是没出息的动物。你真的是太长时间没坐过火车了,对你来说,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只是一次飞机冲天的呼啸,几个小时眨眼工夫而已,对我来说,从北京到南京,却是14个小时的漫长旅行,火车上的等待和焦虑是最难熬的,每次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去,自己一个人回,对于一个原本就失眠的人来说,在火车上的夜最漫长。

什么时候,你才能和我一起坐次火车,听你告诉我,这一路上有人相伴,也许就没那么漫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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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遗嘱

在我离开之后,希望能这样处理:

一、 帐户上所有的钱,包括保险的赔付,全部给我的父母。虽然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在我身边,但是依然感谢他们赋予我生命。也许我不够爱这份生命,可这毕竟是轮回中注定的一次经历,无法逃避,也没有办法转嫁给别人。就算无数次的离开之后,那些前世今生,也还会再次被一个面孔和命运完全不同的我所承受。多希望没有来生!再次感谢他们,一对曾经相爱的男女,把我从黑暗中引渡到这里。

二、 那本蓝黑色封面的日记,无论如何也要转交给刘刈,不管他在美国还是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我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爱一个人,他把爱情的所有定义告诉了我——欢乐,痛苦,每一个小小的回忆。日记都是从15岁到18岁写的,里面还夹了我们分手后的信,他给我画的吉他指法图,还有他给我翻译的歌词,写的诗……请转告他,我不恨他了,但是经常会梦见他,这个好象一夜之间帮我成长的人。

三、 所有能用的家具,电脑,手机都归LZ,告诉他,不是我不愿意去他的房间做客,而是看见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总是很难受。同居四年后分手,他自己居然连一床成套的被褥都没有,这或许是我的错,我只知道保护他不受到伤害,却忘记象当初刘刈帮助我一样帮他成长——我缺乏这个能力。如果他不喜欢这些东西就随便处理掉。电脑可以给小朱,她太需要一台新的电脑了。

四、 这么多年来收集的项链,小玩意儿,香水……给望望,叶子,东莉,我身边三个最好的朋友。不要怪我和你们保持距离,因为我不相信有包容一切的友谊。可是,我们一起泡吧,一起看演出,一起吃饭,你们替我着急甚至陪着我哭的那些时候我从来不会忘记,朋友真是个挺好的东西。望望,你送的贝壳船还一直在我的箱子里,当初从大连到北京的时候箱子里最沉的东西就是它,现在还给你吧,真的非常漂亮。你说生日时给我发了EMAIL,我一直没收到,到北京之后很少关心你,对不起。

五、 有很多一时兴起买的衣服,几乎没怎么穿过,我都打好包了,报社在招募救灾物资,都帮我捐了吧。

六、 剩下所有的书信,照片,笔记,全部烧毁,片纸不留,电脑里的文档务必删除干净。那些下载的情玉枕纱厨色小说和音乐可以保存。

七、 帮我在马林的墓前点一支烟,还有他生前录的磁带,也放到他那里,我一直幻想着安定下来以后也帮他在北京发展——他真的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好的音乐人,比我来北京后见过的很多人都更有天赋,可惜,他没有耐心等我。在最寂寞的时候,我们曾经与爱情失之交臂。我很笨,其实在离开大连前一起爬高压电线塔的时候,就该猜出一切。

八、 关于我的身体——这实在是很不重要,曾经非常想死在一个水草凄美的地方,现在看来哪儿的黄土不埋人。随便处理了吧,要烧要捐都无所谓,如果有骨灰的话,撒在渤海湾,和爷爷的在一起,这辈子对我最好的男人。

九、 把所有的CD唱片邮寄给猛子,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值得留下。如果,收到这些唱片的时候我们仍然不能朝夕生活在一起,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因为我们相识的每一秒都在热恋。能包容我这么麻烦的女人的,一定是很了不起的男人。虽然我曾经在短信里讽刺过你,假如大脑也分区,那么你留给爱情的空间大概只有五个字节大小。其实,我知道,爱情是你大脑里的ZIP文件,看起来很小,解压缩后却很大很大。只可惜,我不是解压缩的软件,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大病毒,时不时搞到你要崩盘。感谢你,我勇敢的恋人,为了这美丽的夜晚,我们都满身伤痕。

十、 单位在庆祝圣诞节的黑板上要求每个人写下平安夜的愿望,我写的是“睡个好觉,不做梦”,不知道是谁在下面写了“做个好梦,不睡觉”。呵呵,生命原本就是一场感恩,结束的早晚快慢不同并不妨碍梦境的延续。有人说,遗嘱是人的最后一封情书,我现在觉得这封情书实在酸得可以。但愿以上的每一条都能够实现。麻烦的是,到时候究竟谁能来帮我完成这么烦琐的十条?感谢所有曾经惦念和帮助过我的人——辛苦了,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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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知之

从前天到今天,我妈生我的时候想必也没这么漫长,本来想忘掉算了,结果23岁生日还是得过,不能生生从日历表上抠出来。美国老头格罗夫在《非常态心理学》里提出的围产期理论挺搞笑的。他反对传统医上关于人在婴儿期没有记忆的说法,认为婴儿在出生前,出生过程中和出生后所经历的一切都会留下记忆,并会影响到成熟之后的性格和心理。如果他的说法是真的,那么好多人的问题都可以得到圆满解释。比如,道可道老师也许是被羊水呛到鼻子,和菜头老师大概被脐带缠得有点缺氧,而拔根韭菜当令箭同学有可能生产过程中被粗心的助产士用钳子把脑袋夹坏了。我强烈建议泡网的老师同学们都回家跟妈妈咨询一下出生前后(围产期)的情况,以便了解自己那些种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到底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反正,我相信很多东西是生而知之,慢慢成长的过程中却统统忘掉了。每次有模糊的突发意识提示我现在的场景在哪里见过,我就宁肯回到一闭上眼睛就出现的梦魇当中。谁知道呢,也许生活是假的,梦才是真的。生命的大礼包已经拆开,我惊讶地发现拔根韭菜当令箭同学从里面赤裸着身体蹦出来,脖子上用缎带扎了一朵大大的蝴蝶结。她装疯卖傻,烂醉如泥;她东奔西跑,不得安宁。她喜欢对着鲜花手淫,然后选择躺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铁轨上聆听火车渐近的声音达到几次 ** 高潮。说实话,她习惯把满足别人当做己任,然后流着眼泪窃笑,偷偷跑掉。

八年前的12月5日,所有的时间都躺在病床上,看各种液体从管道里纵横流过;五年前的12月5日,在陌生的西北城市丢失了自己最初的恋人。2003年12月4日晚到12月5日凌晨,宅心仁厚的猛小蛇老师不仅不计较拔根韭菜当令箭同学欠他的人情,反而慷慨地邀请了包括98大少爷,马拉多纳,冉虫虫,元曲在内的五名同学共进晚餐。这次火焰山宴会的菜很辣,还有象安全气囊一样的薄饼以及好喝的燕京纯生。遗憾我喝多了没能最终见到大老师和一毛不拔,但是还是要由衷地感谢小蛇开着性能良好的私车送我回家,98老师耐心地对我进行一对一的心理辅导,而且还丝毫不忌讳男女授受不亲地阻止我从速度60迈的车上跳下来,冉虫虫给我唱淫糜地的歌,抱着我转圈,还搀我走了一段,虽然她忍不住上厕所最终被我成功地甩掉了,但是她小动物般的眼神还是一想起来就让人冲动。回想当晚的一幕幕,再看到今天客栈里各种不知真面目马甲的祝福,我生平头一次感受到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以及变半夜凉初透态到底的优越性!!

今天晚上我去了一个叫无名高地的酒吧。有四个比较新的乐队演出。21克工作室的女主唱声音尖利,扭曲的吉他和键盘,失真的人声把空气都撕裂了,再加上冰冷的念白,活脱一个女版舌头乐队。南京的PK14换了脑浊的贝司和一个新鼓手,突然从迷幻变成了有声有色的PUNK,酷得像英国七八十年代的乐队。他们原先的女贝司手小霞因为脑出血不能再玩乐队了,瘦得惊人的她一直在提醒我要注意休息,坚持看医生,顺便还要求求佛祖保佑。她说,你应该去天坛!我却听成天堂了。SUBS的女主唱无疑是北京女子PUNK的新晋力量,雷蒙斯式长发挡住眼睛,一身黑色的紧身练功服,黑白格子短裙,屁股后面挂着一串钥匙,在痉挛和吼叫中寻找快乐。这么小的北京丫头,戴着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加厚胸围,躁狂患者一样一蹦三尺高,甩着头发一手捂住眼睛,颇有几分L7乐队的遗风。她在歌里好象用英语唱:我不着急,因为上帝是我们的父亲。可是我都二十年没见过父亲了,只会在高潮时候不由自主地喊爸爸。

我过去的男朋友也参加演出了,他新组的乐队叫乒乓聚会,英文缩写是3P。他们只有一个萨克司,一个贝司和鼓,却生猛得一塌糊涂。周围的人都在尖叫,我看见每个人都象没娘的孩子一样左冲右突,从胸膛里拉扯出一只只活生生的小枕头,把它们抛向空中。我也看见,这些枕头有羽绒的,有荞麦皮的,有九孔棉的,也有市场上常见的黑心棉。我看见各种枕头漫天飞,想着四年里把他当枕头睡的舒畅,差点哭了。人人都有个小枕头,我的不带入无名高地。

阿飞带了几个朋友过来了,她穿了浅色的翻领衬衫和黑色的外罩,看起来和酒吧的环境没什么关系。我夸奖她象个文化公司的白领,讽刺她是一不小心混进摇滚队伍的分子,这些话她都爱听,笑成一朵花。阿飞脾气很坏,人很不好相处,但是她和所有女人一样善良,一样好哄。她看着台上的小PUNK妞说,怎么好象在看着自己的孩子。我想,她应该好好谈个恋爱,然后相夫教子了。阿飞的老公最好也是懂摇滚乐的,还要热爱文学,将来有了宝宝,可以一起搞乐队。

时间真他妈飞快啊!仍然在疏离,疏离,等待所有是非都给我一路扯淡而去。我已经受不了一进入浅睡状态就开始梦魇了!也不想再因为恐惧而进攻,因为渴望而拒绝了!我要对生活,对爱情都保持扬弃的态度!我要继续去爱,还要变得更可爱!真想得上一场来势汹汹的失忆或者来一瓶强力黏合剂——破碎,粘贴,再破碎,再粘贴。

23岁生日,我喝醉酒,说了好多不着四六的话,有身高1米90的朋友突然在电话里冲我发脾气,还挂掉电话,只因为我批评他不守信用;在报社因为版面设置的事情跟编辑吵了一架;从小一起长大的密友打来电话,口气悲伤不肯祝我生日快乐;和两三好友一起吃了顿火锅,还看了本年度最好的演出之一。该满足了,我还欠人家好多呢。光说泡网吧,就有给晒太阳的鱼的生日礼物,陪丝丝的北京游,答应送给凤七的充气娃娃或者要用货船托运给琪子的第一批二百个北京文艺青年等。我冷冰冰的被窝里没有这些存货,但是我心里惦记着,就足够了是不是。

真想从中关村那些用浓重河南口音叫卖着“男地跟男地,女地跟女地,男地跟女地,男地跟小动物,女地跟小动物,小动物跟小动物”的毛瑞脑消金兽片贩子手里买张盘看。我年纪轻轻,正是春闺难耐时。LZ背着自己心爱的贝司,消失在另外一个方向。在我们同居的四年里,他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我也只好装做也忘记了他的生日。

冰岛和抚慰,一个最冷,一个最热 一个是白的,一个是黑的
抚慰和冰岛,一个最软,一个最硬 一个属于你,一个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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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州

阿飞:

现在是2003年5月11日,母亲节的深夜。虽然已经过12点了,我依然愿意把它算在今天,是今天的深夜,和明天的早晨无关。

我在福州,来的时候手机卡扔在北京了,只在旧电话簿的角落里找到你毕业前的宿舍电话和传呼号码。宿舍里的女孩说你搬走了。这么晚她居然没有睡觉,声音清晰悦耳,还帮我问过宿舍里其他几个人——她们居然都没睡。可惜谁也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传呼也升级,可是我现在就想和你说话,哪怕把你吵醒呢。

来福州之前我除了丢掉手机卡,还不慎遗失了一个CD包,里面都是一些喜欢的碟,所以几乎没有带什么CD。所幸你的小样一直单独用盒子装着没有丢。它和我的工作资料一起装在一个夹子里。在北京,每次有生人到家里做客,我总会给他们放一些盘听,其中包括你们乐队的小样。我照例要对他们说,这是中国最出色的女主唱之一,这张小样是在地下室录制的,LOW-LOW-FI。他们的音乐有力量。那些人对于幸福大街的音乐,有的很喜欢,有的不太感冒。

去年十·一我回大连也随身带了这张小样给那边玩乐队的哥们儿听。有一个帅气的主唱/吉他手翻刻了一盘保存。他是天津人,在大连念了四年大学,毕业后到北京混了一阵,却因为种种尴尬和困顿回到大连,找了份工作并继续做乐队。他听着《橘子苹果》问我,你是怎样的人?很多人都这么问过我。其实我说不太清楚,也没什么资格评价,可是还是回答说:一个矛盾重重的小女人,有天赋,不是用嗓子或者身体唱歌而是拿命唱。文字很好,有些真正的神经质……

我的文件夹里还有两张盘,都是过去做的电视节目,其中包括“北京音乐精灵”那期(其实很早以前在伟酷网站工作的时候我就做过这么个专题,那会幸福大街还没组建)。每回重温这期节目,都能看到你在镜头前双手托腮凝视远方做纯情女生憧憬未来状。还有在图书馆傻乎乎地翻书,以及墙上歪歪扭扭的“嘉宝姐姐,今天你报警了吗?”(你现在是不是还把自己的玉照和嘉宝的并排贴在一起)。那些矫情的镜头搭配着《小龙房间里的鱼》,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如果换一首歌,我们就不要营造这种气氛,还是我来导,你来演,我们来表现一个暴戾、诡异、叛逆、喜怒无常的摇滚女歌手吧。小何的那首歌是怎么唱来着?我们路过导演/就会变成/心怀鬼胎/的罪犯——

关于你的记忆支离破碎,和你接触的起因是在CD看幸福大街演出。我去后台找你,看见你因为玩命唱歌面色苍白气喘吁吁,说话口气象个稳重的淑女。

第一次去清华,你到校门口接我,还骑着自行车妄图把我带到宿舍。

你们同寝室有个女生,长相很“旧”,因为暖瓶漏了一点水就阴沉着脸。

那天你坚持要我穿上一件黄色的旧羽绒服,说是同学支援你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冷。

夏天去清华附近的酒吧,你推着车,用兴奋的口气提起一条“PP裙裙”,两眼放光,丝毫不掩饰对金钱的渴望。

那个夏天,我们和方科、柯马修一起在北航大排挡吃饭,我们都喜欢幸福大街的音乐。

还一起和小康吃过顿饭,你一直夸他。

你偶尔会去布衣他们的院子。

在“河”遇到过一次,秋天。

还有一次在“火烈鸟”门口,冬天。

……

再后来我在北图附近给一个河南人的公司做片子,你也毕业了。通电话时我能感觉到你言语中的茫然,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连约定的饭都终未吃成。那个公司至今拖欠着我的工钱。

今年你的新书在CD首发式,信息我收到了。那几天一直在给BTV做个该死的特别节目,连续十天熬在机房里足不出户夜不能寐。那天下午交片期限已到,削尖了脑袋想去看你,依旧未果。

就在今天,我在福州一家豪华音像店里买了你的书,算是弥补那天没能去的遗憾。书定价不高。我已经很长时间不买书了。前几天刚刚收了一个车厂的300圆红包,不义之财花起来相对不心疼(我在这边还做老本行,福建台新闻频道一个汽车节目)。书现在摆在床头,没看,不太敢看,因为不想过分了解你,更害怕通过文字产生什么歧义。其实我挺恐惧卖字儿的,那不是卖身,是卖心。

往事怎堪一字一句地回首?

但是,这本还未翻开的书让我开始想念你。很早以前我曾经和一个家伙有一点点暧昧的关系,而在那之前,他喜欢过你,经常跟我提起你并大肆唱着你的歌。我和他没有爱情,但乐于分享。那会儿丫还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文艺青年,现在却染黄了头发,穿着劣质皮衣冒充英伦派头洋洋得意四处招摇。这是一条废弃的通道,你在一头闪闪发光,我在这个夜晚想和你说说话。我们不算特别热络的老友,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偶尔的惦念,这惦念此刻还挺强烈的呐。

我是一个外表热情内心冷淡的人,而且大多数时候其实完全不擅长表达,偶尔的煽情又因为懒惰煽不起来。我不信任女人之间的友谊,但是相信每个女人本质都善良而软弱,你格外如此。所以,想用很长时间没写过的书信格式问候你一下。我的QQ:42441566,有空你加我。

混得还好吧?你们出版社给你解决户口了没有?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度过了46天有余,还真他妈的岁月荏苒,一想就他妈慌。本来没打算,结果刚到这边北京就闹非典。我住的村子被隔离了,没有暂住证不得出入,LZ也跑路,就这么无家可归,干脆在南方浪荡。这里江河湖海、山峦寺院一应俱全,空气里没有那么多非典病毒,还有南方小男人可以尝个新鲜。操,就当疗养一回。你要注意身体,和男人上帘卷西风床记得一定用安全套,不管为预防SARS还是AIDS。我打算加入红丝带志愿者行列。

刚才我看着墙角一大瓶鲜花手淫了很久,现在有点软得握不住笔。那些紫色的睡莲,因为被我抓着在烈日下走了太久,已经耷拉脑袋,只有向日葵还怒放着,像黑夜里的金色秋阳,看起来真牛逼。我喜欢向日葵,它总把脸蛋儿朝着光亮,又在黑暗中低垂。如果我们不能在挣扎和折磨中获取快乐,那就在欲望和绝望之间寻找安宁吧。哪个女人不需要爱情呢?只等爱情贱卖,一律两块八块。好人总想改变别人,爱人也是,所以都是大贱人。如果不想在爱情中受伤害,还是找个贱人吧!我喜欢LOVE的歌词:我是如此虚假以至弄假成真/我是如此爱你直到由爱生恨/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疼——我也喜欢那句:我猜你是一个女人那/和我一样的一个女人——还有:哦妈妈妈妈收起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我是懒得哭的人,但是每次听《女儿》都有点想流泪。或许我们都要为人妻,为人母?操,只有女儿是可以任性的,另外两个都是只管付出不图回报的角儿。女人似乎天生有可悲的牺牲意志,总觉得只要自己死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母亲,母亲,值得祈祷。

为什么选择来福州?这里有一个我喜欢的已婚老逼,不过目前这不是唯一理由。即使现在,我依然对这么庸俗的情节嗤之以鼻还要不屑地呸呸呸。这不是理由,充其量做个朋友和情人之间的“有情人”。哎哟哎哟,无非是痴男怨女,爱恨情仇。所有的情绪,那些情歌里都唱过。我喜欢摇滚乐,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我也喜欢臭流行。PORTISHEAD和范小萱的《福禄寿》各有所长。哈哈,音乐无非有两种,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人生无非几种烦恼:想不出,做不到,舍不得,忍不住,抓不牢,放不下——唯一的办法,只有疏离,疏离,直到所有是非都给我一路扯淡而去。

等我回北京再把那顿饭补上吧。我希望回去之后能和LZ或者随便一个合适的男人相濡以沫下去。我爱我的爱人,更爱爱情本身——都是叫执子之手之类说法给毒害了!在这个娱乐欣欣向荣,英雄徒劳无功的时代,真是“TOO FAST TO LIVE,TO YOUNG TO DIE”啊。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奢侈地谈个恋爱,然后把“爱”字放到一边儿,“LIVE,LET LIVE”——活下去,并且生活。


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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